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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就是有緣 擦擦五塔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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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孩子不會記得,她只是還不知該如何表達


年前幾日,五塔油幾年前離婚的小姑帶著女兒〈在這裡以味噌稱之,因為她的本名跟味噌一樣,音符屬四聲跟一聲〉回南投小住兩天。難得的好天氣又是週日,加上非農忙時段,於是婆婆興致高昂的邀五塔油帶上兩個小孩到日月潭走走〈日月潭是我們家的後花園啊〉。


車上大人小孩談天說笑,毫無癥兆的,味噌突然說了:阿婆〈客家人叫奶奶為阿婆〉,我告訴妳喔,我爸爸媽媽以前常常吵架,吵得很大聲,吵到後來媽媽就跑去住大阿姨家,最後他們就分開住了。


此話一出,車上兩個大人霎時安靜無語,五塔油還來不及接話〈事實上是在想該怎麼接〉,小五塔油便反駁他的姊姊:爸爸跟媽媽是住在一起的,不是分開住的。姊姊爭論:我的爸爸跟媽媽就分開住啊。


楞了幾秒的五塔油趕緊接話:不一定啊!有的人的爸爸媽媽是一起住,有的人的爸爸媽媽是分開住。這就像妳們幼稚園的同學一樣,有的媽媽要上班,有的同學他們媽媽是在家不上班,一樣的道理啊,沒有什麼奇怪不奇怪,或是應該不應該的。


兩個人喔了一聲,表示了解這意思〈但幾分鐘後的事實證明,小五塔油根本無法理解〉,但味噌還有話要說,因為她開啟這談話的重點在於她心中留存對於〝吵架〞這個印象。


〝我爸爸媽媽他們吵得很大聲,而且一直吵,一吵就是好幾天,我都會害怕,然後吵到最後他們就分開住了。〞


〝爸爸媽媽就是應該在一起的啊!〞小五塔油依然執著在他無法理解父母分開這個現象,還特別加重了就是應該這四個字。


五塔油的婆婆從味噌第一句〝阿婆,我告訴妳……〞開始就一直沈默著,想來她是心疼孫女心中的陰影,也心痛女兒婚姻的受挫,但說真的,這時候還真不是表現古人〝沈默是金〞好美德的時機。


孩子心中的陰影不是一兩天造成的,相對,開導也覺不是一兩次就能生效,此時孩子主動釋放出〝父母常吵架〞這個訊息,表示她不是單純的在告訴妳這個事件,很可能是她在求救,她的生命依然處在〝父母吵架很可怕;父母吵完架他們就分開了〞這兩件事情裡打轉,出不去、渡不過。


一個三歲多的孩子,只知道她原本有和樂的家庭,但突然間,她的生活被爭吵取代,試想,身處風暴中心的她該有多麼恐懼與不安。就在爭吵的畫面已深深刻入她心懷之後,她的母親被迫離開,但在她心裡是她被迫與母親分開,而父親則是更少回家,她心裡怎會無知覺呢?


〝其實,每個人在一起都會吵架,這很正常的,只是有的人知道吵只能一下下,有的人就不服輸的一直吵,而且吵架本來就容易變得很大聲,很可怕,像舅媽跟舅舅〈在下不才夫妻我們〉有時候也會講話很大聲……〞這才講一半,小五塔油又插嘴了。〝可是我爸爸媽媽還是住在一起啊!〞


肝!死小子!你可以再白目一點沒關係,哩係無看拎杯D某閒嗎?亂三小。


選擇忽略小五塔油的話〈事後再慢慢給你教導教導〉〝像妳幼稚園的同學也都會吵架對吧!〞〝對啊!〞味噌回答。〝我的朋友們都會吵架耶。有的就一直吵,有的一下子就和好了〞依然的,小五塔油努力不懈的問題又出籠亂咬。〝可是爸爸跟媽媽是不可以分開的〞〝可是我爸爸媽媽就是分開了呀!〞兩小孩吵起嘴了。


兒啊!你真的要逼我半路停車對你下黑手嗎?〈皺眉忍耐〉


〝這就像妳剛剛說的一樣呀!好朋友吵架,有的一下子就和好了,有的好幾天都不講話,有的就再也不當好朋友了,是不是?〞〝我的爸爸媽媽就是選擇不當好朋友的那種〞〝是啊!他們就只是不當好朋友,但還是妳的爸爸,還是妳的媽媽。〞


這話題到此就結束,因為孩子們轉瞬間被車窗外另一事物給吸引了注意力,五塔油也不執著在這話題上窮追猛打,要她硬是把心裡所有疑惑與不安全部攤開,她想講就講,不想說我們也不追問,只希望她記得,當她心裡有任何關卡過不去時,這裡永遠有人願意傾聽。


父母婚變時,味噌只有三歲多,當時所有的人都不認為三歲多的小孩會記得多少父母相處、爭吵的細節,只認為失去媽媽會對小孩造成傷害與短暫的不適應,分開前的風風雨雨皆會因年紀小、忘性大而過去,包括五塔油也曾這樣想。


但我們都忘了,身體的傷也許一次就能造成,傷得快,去得也快。心靈的傷卻是長期累積,當父母用爭吵慢慢去割她,她怎麼可能不傷,怎麼可能忘記,而沒人為她的心包紮上藥,心傷又怎麼能好得了!


從味噌成為單親兒童的那一刻起,五塔油就陸陸續續發現,父母分別對孩子會造成怎樣的傷害,這些傷害就像無形的刃,一刀刀在劃傷孩子稚嫩的心。


當五塔油與塔ㄤ相摟說笑時,味噌會突然安靜的看著,幾秒後才回神做自己的事。〈所以我們到底該維持原樣,讓她知道夫妻不總是吵鬧相處的,還是該刻意表現平淡,免得刺傷她呢?苦惱啊!〈搔頭〉〉


有時孩子聚在一起玩樂時,小五塔油心血來潮,會走到媽媽面前要求抱一下,味噌也會跟著撒嬌,要她的媽媽也抱一下。當小五塔油轉身要求換爸爸抱一下,味噌就在旁邊看著。她有爸爸,也有媽媽;她能抱爸爸,也能抱媽媽,但她無法同時擁有兩個。〈所以塔ㄤ抱完小五塔油就會把味噌喚來也抱一下,讓她不會認為她比弟弟少一份愛,但又擔心她本來沒感覺,這一抱反而讓她意識到她確實是缺了,糾結呀!〉


有時味噌身體不適,特別的依賴媽媽,但礙於探視時間已到,不得不將她送回男方家,即使母親淚漣漣,即使小孩哭鬧不依。男方家也有愛她的人,可她〝現下〞要的是媽媽的愛;她也知道媽媽還是愛她,但偏偏她〝現在〞得不到。


愛要即時,錯過了需要的那當下,給出的十分愛,她只能收到八分,剩下的兩分已發酵,變成遺憾。


夫妻離緣,除了當事者,沒人能評斷對錯,畢竟人在結婚的當下想的不都是〝牽手一輩子〞,難不成想的還是〝啊!我終於也有婚可以拿來離了〞了嗎?但孩子是破裂婚姻下的受害者,為了這個濃情蜜意時創下的血脈著想,即使分手了,也該以小孩為重,多觀察、多傾聽,必要時互相退讓。


大人的傷,在正式簽字分手的那一刻就設下了停損點,但孩子的傷,在那一刻起,開始累積。


小孩不是籌碼,不是死握在手中用以牽制、指揮那無緣另一半的工具。唯有成熟、理性、敏銳,才能察覺孩子心靈的破洞,唯有孩子最在意的父母能正視他們內心的需求並安撫,傷害的累積才可能停止下來。


寫下這篇文時隨手拿的鉛筆上正好印著:我們愛  因為神先愛我們  We  have  the  power  for  loving﹐because  he  first  had  love  for  us﹒


也許鉛筆上的愛指的是人與神的關係,但又何嘗不能衍伸到父母對子女的關係呢?如果我們希望我們的孩子將來能懂得如何去愛另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能不退縮且勇敢,那們今日父母難道更不應該好好的以身作則,深深的去愛他們並教導他們如何愛,以及當未來面臨到男女之愛消逝時,更該如何理性、勇敢、錯中求成長嗎? 


話說,五塔油並不特別信奉哪個宗教,但,早上才看到一個害怕不被愛的小孩,晚上又拿到寫著這些字句的鉛筆,頭皮一陣麻,心想著:哇,難不成這就叫做神蹟處處有,今年到我家嗎?


回台中後拜了一下孤狗大神,查到這句話出原來出自〝約翰一書 1 John   4:19〞,然後順道讀了一下上下的字句,又發現一段更合五塔油這篇文想表達的內容。


〝愛裡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因為懼怕裡含著刑罰‧懼怕的人在愛裡未得完全‧〞


這話又說了,會不會……其實神是想要五塔油讀到這一句,但是礙於鉛筆太短印不完,所以只好印神先愛我們那一句,然後再叫孤狗大神帶五塔油找到愛無懼怕那一段。


嗯,這麼一想,就覺得這神蹟更偉大了,但還是想跟神說一句︰神啊,麻煩下次直接掉張紙條給我就好,就別這麼迂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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